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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子诗文集(第四卷)《阅诗随笔》第八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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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4 17:19: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山城子阅诗随笔(第8辑)

作者:山城子/ 李德贵  (一个退休的中国中学教师。)



目录:
64、解读莽汉语态……………………蔡利华…的诗歌语言…关于语态
65、解读莽汉语态……………………蔡利华…的诗歌语言…笔不离格
66、解读莽汉语态……………………蔡利华…的诗歌语言…豪壮大气
67、解读莽汉语态……………………蔡利华…的诗歌语言…丰盈细腻
68、关于诗歌语态的探讨……………蔡利华…先生访谈录…网络对话
69、密集用格,大象硬朗的情诗……唐  夫…的《迷离之忆》
70、超越生命驰骋泥土的吟唱………蔡利华…的《丰收臆想》
71、关于姐姐的叙事…………………秋天的枫叶林…的《那一夜》
72、读月亮的《给母亲》……………月  亮…的《给母亲》
(本辑:14000字)


《解读莽汉语态 ——初探蔡利华先生的诗歌语言》小序:

蔡利华先生说:“在诗的天地之中,我追求的是一种语态,一种适应自己生长的语态环境,我觉得大男人的语态适合自己,我就和莽汉们去追求那种语态。”
尽管这还是八十年代他们建构“莽汉主义”时于诗观的表述,但我想其对诗人的牵引力是不会轻易解除的。于是假定我现在于网上读到的《蔡利华诗选》,依然是他主张的这种语态,而我欲从中借鉴,于是就标题为“解读莽汉语态”了——并自以为是地认为蔡利华先生不会介意。

64、 关于语态
   
我喜欢在黔地坐汽车,特别是盘山公路上,九曲十八弯,一会冲入云海,一会跌入雾谷,或穿林而过,或钻隧而行。那时我的眼睛就一直贴在车窗上,意料不到的景致目不暇接,惊喜不断,不舍须臾。若是在中原大地,就只能打瞌睡了,因为窗外流动的太直白。
蔡利华先生对直白语态的观点是:
他说“在过去的岁月中,那种直白的语态影响了整个语言艺术。那种直白的人生态度,也影响了几代艺人。”
见他这样说,我反省自己。尽管我不在他说的艺人(含诗人)之列,但也曾一直以直白的人生态度,写过发表过一些让人打瞌睡的诗——剪辑在柜子里积存了3本。但自从03年冬上网重新学写现代诗,就不以为原来发表的是有发表价值的诗了。欲摆脱原有的步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贴于5460网络文学上的习作,总是被网友们批评说“直白”“太直白了”。这种批评自然是批评我的语态,并非批评语言表达方式。(蔡先生也说“我不反对直白的写作,我只看你写得好不好。有意的曲折,反到会弄巧成拙。”)直到半年后,才渐渐有被加“精”的了。但“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直到现在也未能脱胎换骨。
不脱胎换骨,总有些不甘,所以要继续学习。近几个月以来,我已经学习了不少诗人的诗作,收益肯定是要潜移默化的。今有幸觅得了蔡利华先生的诗作,自忖他的诗肯定非凡,就想探究一回个中秘密。我一首首、一行行地读,并设想他结构出的意境若是让我写,该是个什么样子?两相对照,总会有些蛛丝马迹,若能顺藤摸瓜,“案子”就好破了。
“不一定就往低处流,掀起性子在夔门之州/ 埋伏自己的往事揭起瞿塘峡的暮霭”(《我不会飞》)
——任意地提起两行,打开他的迂回,让我写可能成为如下的样子:
“不能走下坡路,我昂起头来/ 站在夔门看着瞿塘峡在暮霭中澎湃/ 往事汹涌而来”
——两相比较:“不一定就往低处流”内含了格言,而“不能走下坡路”一点味道也没有;“掀起性子”用异配修辞格新颖而形象,“我昂起头来”已是腐朽了的语言;“埋伏自己的往事揭起瞿塘峡的暮霭”,两个动词“埋伏”和“揭起”的连锁“异配”,立使诗句的走势起伏跌宕起来。而“看着瞿塘峡在暮霭中澎湃/ 往事汹涌而来”尽管汹涌澎湃了,也还是赶不上前者的艺术。
“一些并不深刻的江水打过堤岸和指头上的音符/ 从树枝上掉进很远的往事” (《写给语言后面的你》)
——再提取两行,我会这样写:
“我在堤岸下撩起浅浅的潺潺的流水/ 痴望摇曳的树木想起遥远的往事”。
——比较一回:“一些并不深刻的江水”被拟人了;“打过堤岸和指头上的音符”是流水和撩水和谐的美丽声音。这比用烂了的“浅浅的潺潺的”一类老掉牙的词,新奇多了。“从树枝上掉进很远的往事”中的这个“掉进”,比说“想起”无疑是很提神的,且有突然之意隐含在里边了。
读蔡利华先生的诗,我确信了不论要表达什么思想情感,单从语言上来说,都是我应当借鉴的。

     65、笔不离格

好诗、精品诗当然是要有技巧的。蔡利华先生诗的技巧之一是笔不离格。不论是传统的还是新衍生出来的修辞格,只要切合,都会为他的不直白乖乖服务的。比如比喻、拟人、借代、夸张这些常用格,在他的诗中是俯首既拾的。
“今夜的天空下,不会看明的事物会在树洞里成精” (《写给语言后面的你》)
——这里用“会在树洞里成精”暗喻“不会看明的事物”的阴暗走向。
“水一直都在上涨,野心也在涨/ 到了一些层次谎言比妖精漂亮” (《消失》)
——这里连环用喻。先用“水的上涨”比喻“野心的上涨”,再用漂亮的“妖精”比喻谎言的“美丽”。
“迈开走老的脚步,雄关漫道也变得暮气沉沉” (《写给语言后面的你》)“包括风/ 被一堵老墙撞得头破血流/ 再也站不直岁月的风采” (《目击岁月的醉态》)
“一些不愿飞走的阴云低下来压在半山腰/ 一些沉闷的石块跟着水流翻腾滚动”(《雨天的心情》)
——这里的路与风,云与石都有了浓郁的人气。
“许多年前,一个门牌下的夜晚飘荡的心思”(《我不会飞》)“老师的粉笔就画定了今生的路在天空下没有头绪” (《写给语言后面的你》)“你怎么也掏不出灵魂的斤两” (《步行,到去的地方》)
——借用“门牌下”指代屋檐下,借用“老师的粉笔”指代教育,借用“斤两”指代重量。
“如果说飞能离天三尺三/ 我不飞距天空也才三尺三” (《我不会飞》)“要命的定义/ 把岁月的灯油全部熬尽” (《消失》)
——这是两处不动声色的夸张。
    异配修辞格常被不大懂修辞的语文大师们斥为“反语法”,一时间到处呼吁保卫汉语的纯洁性。其实汉语从来没有止步于僵化,他总是在不停地发展变异着。异配修辞格古已有之,罕见罢了。北岛舒婷们以后,特别是70后80后们,却将其轻车熟路起来。蔡利华先生的诗里,也不乏巧妙地应用。
“在老姐未形成的笑里回归于你的路上” (《我不会飞》)“我总把心思弄出来翻晒” (《那夜,你写进自己的内心》)
“笑”,一般是“洋溢”或“爆发”出来的,这里配之以“形成”,将情感物化了,就别有味道;同样,“心思”这种情感也被物化了,所以是可以“翻晒”的,具体而直观了。

66、豪壮大气

蔡利华先生说:“八十年代,和李亚伟、万夏、胡东几个人一起,整了个莽汉主义。”我想诗界中的“莽汉”毕竟不是江湖上的“莽汉”,他们不会鲁莽得不管不顾的。他们应当是豪壮大气的。这里说的不是为人,自然也不可以不包括为人。但他们追求的是语态,他们的“主义”一定会在诗的语言中表现出来。

不一定要飞得很高,川藏公路的顶上
你超越天空的血色,用空广吞噬事物
举起有利的武器,与我,心高气傲的雷同
成正比的长着心智在河西边上
黄土地使秦腔羞涩于苍冷的飞翔

——这是《我不会飞》的第一节诗。给我的印象委实出语不凡。“川藏公路的顶上”,那一定是“危乎高哉”了。“你超越天空的血色”,这又让我想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句子。“用空广吞噬事物”,这是多么豪壮大气的语态呀!莽!莽昆仑一样的莽!

不下雨的天空很蓝  我说  我真的抓不住  事物都晃若隔世
但你还是让我心软  我还是为你的星空开放了一树冰凌花
我的手握不住天涯  而心总是在午夜时分难以说明
给我翅膀  我足可扶摇九天  你能吗  我自己也是一个幻觉
老房子还在水渠边听抽水机唱着老歌  和水磨房
还在为那只从我钓钩上逃跑的鱼叹息

——这是《旧片断在新路上的重复》的最后一节。其中“事物都晃若隔世”、“我还是为你的星空开放了一树冰凌花”、“我的手握不住天涯  而心总是在午夜时分难以说明”、“给我翅膀  我足可扶摇九天”是这节诗的骨架,也是全诗豪壮大气的支撑。尽管诗人不直白,但依然可以做到不直白地直抒胸臆。这也是蔡先生诗观的实践。他说:“语态是心态的直白。我们努力把握语言,想要接近的,就是心里的各种状态。”这里,诗人面对“新路上旧片断的重复”痛心疾首,却依然大气地贡献出“一树冰凌花”甚而至于壮志雄心“扶摇九天”,“直挂云帆济沧海”了。赤子之心,良知之意,跃然逸出了诗行。

夜色里屹立的天桥哦
我对你的借口就是我扶住灯柱
这世界就不会再在风雨中飘摇
这世界就在我的上衣袋成了我爱的理由

——这是《目击岁月的醉态》的最后一节。岁月醉了,人也醉了。也许岁月醉了岁月清醒不过来,而人醉了却依然清醒。清醒地关注着这个岁月醉了的世界,因为世界的岁月醉了是他的心事,把这样大的心事收在衣袋里,大气的豪壮,豪壮的大气,不仅可以壮怀诗人自己,更可壮怀读者。这样的语态心态不容质疑地树立起了诗人的人格力量,豪壮大气的人格力量。尽管我这里探求的是诗歌的语言,但自然也不可以不包括为人的。

    67、丰盈细腻

山再高也有细腻的植被,不然光秃秃成了什么样子?川再长也雕刻着丰盈的浪花,不然谁会在江边心潮起伏呢?读着蔡利华先生的诗,我就是那个站在山下眺望风光,停于堤岸喟叹壮阔的人。想及宋人的《清明上河图》,所以壮美大观千年,在于笔触之丰盈变幻,描摹之细腻有致。而符号的艺术与视觉艺术不是休戚与共,也是同沦天涯了。

那些从女娲和盘古就与生俱来的存活
那些空酒瓶能装下我
那些天空蓝的透彻,那些树长得好难受
我此时正在去和来的路头上
在你指正过的是非中弹一杯二锅头

——这是《我不会飞》第4节中的一段。从开天辟地造人引述自身的生存及生存的环境乃至出世与入世心情的矛盾状态。却集合了“女娲和盘古”、“空酒瓶”与“我”、“天空”与“树”、“路头”与“二窝头”,从驳杂的变幻中凸显丰盈的语态。变幻的技巧在于用了与生俱来、存活、装下、蓝、难受、去、来、指正、弹,这些动词(含动词性成语、形容词用如动词)的转接,以及排比句子的贯穿。

时时看天空飞翔的鸟和云彩,就是没咬住词的最后定义
常在江边磨牙切齿看桃花红了又谢去就是没把尾音弄清
划船成了傍晚的课题,至于岁月会留下什么
没多想,夜空下不变的黑色有时也会为月光灿烂
情绪会在树枝上暴裂伸出多毛的手背,遥指不可知的事物
迈开走老的脚步,雄关漫道也变得暮气沉沉

——这是《写给语言后面的你》的第2节。如果说上面那节诗,更能展示语态的丰盈变幻,这节诗则更能标识语态的细腻有致。“天空飞翔的鸟和云彩、桃花红了又谢去、划船、夜空下不变的黑色、月光灿烂、在树枝上暴裂伸出多毛的手背、迈开走老的脚步”。有了这些可视的物事,6行诗就是6幅清晰的工笔画,连手背上的汗毛也清清楚楚地进入了读者的眼帘。何其细腻呀!但语态毕竟是心态,那种“没咬住词的最后定义”、“没把尾音弄清” 、“不变的黑色有时也会为月光灿烂”、“ 遥指不可知的事物”、“雄关漫道也变得暮气沉沉”的遗憾、无奈、矛盾的心理,就一以贯之地有致了。

诚然,我这样拆零的学习,并非不进行组装的。当我强调丰盈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引诗中的细腻,当我瞄准细腻有致时也看到了丰盈的变幻。同样,当我崇佩豪壮大气的语势时,也未放弃引诗中丰盈细腻的一面。就好比我没有办法将蔡利华先生分离出几个不同的影像,但完全可以围着他转圈地看,从而获得完整的印象一样。
——谢谢蔡利华先生,让我有机会学习一堂这样好的诗歌语言课。课题为《解读莽汉语态》。
2006-9-25于家


68、关于诗歌语态的探讨——著名诗人蔡利华先生访谈录
(山城子// 蔡利华)

山:蔡先生你好!作为一个网上诗歌爱好者和学习者,我读过你不少诗歌,每首诗给我的感受都很深刻。那是一种宏大的震撼的感觉,时而地动山摇,时而雷电交加,时而长虹横天,时而海阔天空。我很想知道这种大气语态的根源,你能详细地谈谈吗?

蔡:人们习惯于平视或仰视自然和社会,而我习惯于俯视。这就需要一个高度,精神的高度,才能一揽众山小,达到心灵与自然、社会的融汇,产生强烈的灵魂突围欲望。而博大的心胸,是产生大语气的前提,这与人的品性和性格有关。儿女情长的情调,是写不出来的。

山:是的!我非常赞成。如鲁迅所说血管里流出的是血,水管里流出的是水。我很好奇,想问问目前,你们当初的“莽汉主义”诗群成员,还有联系吗?作为现代诗歌一种探索过程,你如今回过头来审视,有何感想?我觉得这样的话题会对初入诗歌王国闯荡的青少年是有意义的。

蔡:还有联系,但还在写作的,就目前来看,就只有李亚伟和我。对我们创作的回顾而言,我以为是那个时代的偶然,偶然遇到了那个刚刚从旧体制走出来,新的体制刚刚开始的历史时期。这只是我们的一个机遇。对目前来说,要达到那种状态很难。写作光靠炒作是不能有大作为的。我一般不介入到无聊的争论中去,原因就是对现在一些诗歌创作靠炒作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我不赞同。写作永远都是个人行为,是自己才能的付出,是自己艺术精神的体现。

山:很切中时弊——炒作是肥皂泡,也就好看几秒钟。“写作永远都是个人行为,是自己才能的付出,是自己艺术精神的体现。”我切切地记下了。记得你说过“语态是心态的直白。我们努力把握语言,想要接近的,就是心里的各种状态。”这段话无疑是你诗歌创作的宝贵的经验之谈。但我想问的是:如今抒写个人心态的诗歌比比皆是。而诗人们不乏相近的心态乃至相同的心态,比如孤独寂寞、伤春感秋、去国怀乡。但诗文本中的语态却大相径庭,风格迥异。那么,这究竟是诗人们接近心态的深度层次不一样的缘故,还是把握语言的技巧习惯,或者所追求的语言审美氛围不同呢?

蔡:是的,各自的心情状态不同,层次不同,对问题的感悟也千差万别,对语言的把握也千差万别,所以,就有了不同的文本。语言的组合本来就没有全然相同的地方。

山:你说过:“就语言而讲,在我所了解的诗歌流派中,莽汉的语言功底是一流的,具有大家风范。”读你贴在网上的诗选,我很认同你这段话。但你还是说出了一个实际存在的“语言功底”问题。那么,有了语言功底,是否就可以抵达某种有标志性的语态——比如大家风范的语态呢?

蔡:文学是由三大部份组成,缺一不可。一是人的世界观,二是人的人生阅历,三是使用语言的技巧。三者大气,才有可能大气。如果只有扎实的语言功底,还远远不够。另外,生命的创造力,在创作中,也起到很大的作用。没有创造力,就没有不朽的作品。

山:看来关键在世界观。世界观里有大气,有创新的理念,就可以渗透到阅历里去,然后就是语言的表达了。我很想请教一下:我贴在网上的许多诗歌,都遭致“直白”“太直白”的批评,有性子急的说“能不能想好了再动笔呀?把好好的题材糟踏了。”于是我就竭力修改,认真学习,自以为不直白了,可还是说我“太直白”。例如我前不久贴的《宣言:虔诚的出发》在第一节这样写道“就像青藏高原承载一步一叩首以身切实丈量/ 集合艰险我宣言:为什么做最虔诚的出发/ 从蜀道从马六甲从好望角从极地或太空/ 尽管布达拉宫的辉煌虚拟在光年之外的遥远”我觉得语言已经有些曲折了,特别是末句。但还是逃不出行家的法眼,照批不误。我究竟该如何在语态上有所突破呢?敬请不吝赐教。

蔡:少用形容词,多用象征性语言。艺术是有情感的意味,人的思想是潜在语言下面的。我不反对直白的写作,我只看你写得好不好。有意的曲折,反到会弄巧成拙。

山:好!好!以“象征性语言”创造意象——我领悟了。你说:“在过去的岁月中,那种直白的语态影响了整个语言艺术”,我想问的是这个“语言艺术”的标准是什么呢?

蔡:语言艺术没有严格的标准,我从不在什么人为的标准下写作。就我而言,我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以我自己在写,和莽汉们有过过密的接触,但实际上,莽汉们是排挤我的。在诗歌的王国里,我只是一个孤独的流浪汉。

山:说得好!也是先生做得好!就某种意义上说,流浪的诗人最易出精品。屈原被放逐流浪,才有《离骚》;李白游历流浪,才千古大气风流。——我懂你说的不是地域流浪,而是精神流浪,这是诗人的孤独使然。非常地谢谢蔡先生!让我受益匪浅。(嘿嘿!没交辅导费,就听了这样一节精辟令人醒脑明目的课!快哉!!)


69、密集用格,大象硬朗的情诗——赏读唐夫先生《迷离之忆》

古来情诗多缠绵悱恻,现代情诗多湿艳纠缠。这是我的一般印象。一般而已。实际上很不乏特例。我也写过一些情诗,都是自己回忆性的体验,但因婚姻美好,交往清醇,留下的都是美丽,因此自以为写得都很明朗清亮恬静幸福。昨日从唐夫博客载回几首他11月份的大作,欣赏学习。其中的情诗《迷离之忆》,特令我耳目一新——没见过情诗可以写得这样大象硬朗,山川飞动、斗转星移的。高兴!

何以硬朗而大象?无疑与诗人的性格和诗风有关。但与先生帖上交往方月余,且我上网时间拮据,仅文字上碰了几次面,说了一些话,尚知不深。他何性情何风格说不上来,所以只能说“有关”。但我从学诗探艺的角度来看,是可以试着说清楚的。

何以硬朗而大象?读了几遍之后,发现这首情诗在写作上实施了密集用格的技法。全诗三节12行而17次用格,依次是:拟人、借代、暗喻、暗喻、夸张、暗喻、借喻、拟人、暗喻、借代、借代、借喻、借喻、异配、比喻、拟人、拟人。

把你和月儿轻轻抱紧
直到夜阑灯火热出流星
从眼眶溅出海洋
升腾为冉冉的雾气

——这是第一节。似梦非梦的回忆。所忆之人既所恋之人。与恋人抱紧,“月儿”也被拟人进来,尽管那是表明时间与场景的。“直到夜阑”可见情意之深,“灯火热出流星”可见激情热烈。“灯火”是爱的场景借代,“流星”暗喻激情。以至激动得流泪了“溅出海洋”是通过比喻而夸张,“雾气”暗喻舒畅迷离的情感体验。——4行诗凡6用格。

冰川和雪原临近而别
滔滔江河清流涟漪
看不够鬓云欲渡的寰宇
携手峰岫 霞光飞回

    ——这是第二节。回忆分别的情景。冰清玉洁的情感,借“冰川和雪原”作比,比后则有拟人效果。接着继续用“滔滔江河清流涟漪”比喻情感的宏大绵长细腻。再借“鬓云”以代恋人,借“寰宇”以代人间,强调情之执著。有将情感喻为“峰岫”,以示长久;再喻“霞光”,以张明媚。——4行诗凡7用格。

一串串陆离光怪
飘拂如群山跌落渊底
突然一醒 揎动被
月儿走后 来了黎明

——这是第三节。“陆离光怪”,忆中情景,以“一串串”修饰,就有了具体的美丽。这是“异配”格的运用。接下来用“群山”比喻所忆情景,再将“月儿”、“黎明”人格化。之中唯一没用格的一行“突然一醒 揎动被”是说从忆中回到现实,同时也告诉读者,这是梦忆,原来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诚然,我不是说因为用格密,就会产生大象硬朗的文本效果。这要看诗人选用什么样的素材入格。“流星、海洋、雪原、江河、寰宇”——这都是大的物象,自然就有大象的效果;“冰川、群山、霞光、月亮、黎明”——这是挺起硬朗的素材。至于诗人何以要选择这些素材入格,自是诗人个人的偏爱(风格的偏爱),或者说性格使然。

2006-11-13于家。


70、超越生命驰骋泥土的吟唱——读蔡利华先生近作《丰收臆想》

一首当代抒情诗,两千余言,没疑问的宏篇巨制。长长的现代派画廊,徘徊踟蹰半日,我总得将激动、感动、感想和感怀留在留言簿上啊。不然,如何舍得离开呢?

我常常被无缘无故的撒进地里
呼吸潮湿的气味

这是《丰收臆想》的开头两行。文本主体形象以一粒种子拟人化出现,令读者不能不想及农民、农村、农业,想到养活了全世界不论是总统还是富翁,也不论是科学家还是这星那星的最底层最泥土的人们。这样的人们在中国数量之大,比发达国家从事同种职业人数的总和还要多多少倍。关注这么多的生命,无疑就是超越了自己的生命。

托起城市在银行的黑色大理石上发现自己
乌鸦般飞掠过纪念碑的宏伟

农业是国民大厦的地基,粮食是坚实的基石,如果没有农民的辛勤劳作,哪怕富有如彼尔•盖茨,也无法活命。功德无量,托起的岂仅是银行的黑色大理石,是森林般的高楼大厦一座座城市和国都呀!无量功德宏伟得纪念碑承载不了,或许这样的长歌和大片大片的黑土地、黄土地才是无法倒塌的的农民纪念碑吧?

这样的土地培养我们茁壮成长
这样的土地在我的大脑中肥沃富庶

是农民、农村、农业养育了我们的生命和生活,我们没有理由不把农民、农村、农业放在心上。诗人说“这样的土地在我的大脑中肥沃富庶”就是不仅放在心上,而且还要想着要农民、农村富庶起来,让农业发展发达起来,哪怕是臆想也要想啊!

于朦胧中听见自己窸窸窣窣的抽穗
感觉非凡的吹着风推动太阳

不论你在什么岗位上,都要时时刻刻想到土地,想到根基,想到“三农”这个爹娘。“自己窸窸窣窣的抽穗/ 感觉非凡的吹着风推动太阳”。这里诗人的情感已经赋予行动,不仅抽穗,且要吹着风推动太阳。
是啊!我们人均耕地才一亩挂点零(美国却是人均三十一亩),且被沙漠、高速、城市日日吞噬,再过几年(加之人口增加)怕是一亩也保不住了。又何况抗灾乏力,科技水平低,科技人才少,广大西部地区还停留在几千年前的牛耕地的生产力水平。如果不大力发展高产、优质、高效、生态、安全的大农业,十几亿的人口如何安居乐业?如何高枕无忧呢?

我飘零了,移步进入季节的变换
或雪 或雨 或蓝空湛湛,或骄阳似火

生产力越是低,农民就越是辛苦。雨雪风霜四季更替,没有几个日子不在田里地里流汗、滴心、沥胆、咳血地做呀!你见过头顶丈方大木斗只露出胸以下身体踩着田埂趔趄而行的实景么?你见过奶奶孙女淋雨弓身抢栽菜苗么?你见过雹雨袭来时收割稻谷的农民无处可逃被活活的打死吗?凄凉、凄惨、惨淡之境不是人人都能碰上,也无奈人人都一定放在心上呀!

被地展开,被机器碾成粉末
被天空转化为乌有,被哲学深刻研究

总看到媒体披露富翁的排名,动辄资产多少多少亿,却没看过谁给穷苦农民排排队,毕竟一年收入几十几百人民币,即不够交学费,也不敢得病。“被天空转化为乌有”,纵然哲学家深刻研究也是于事无补。

人群相继离去,逃避生不如死的重轭
人群远远的战立,这不是为了等待

绝不是宏观的产业调整,一小块一小块的土地养不活年轻人的梦想,他们成群结队的涌入城市,拖着挎着粗糙的力气战战惊惊站立街头或桥下,来为年迈的父母找寻药物,为襁褓的婴儿寻求茁壮,当然不是为了等待。

大路上汹涌的云层铅一般严肃
掩盖了逃生者在壮丽的广场踏亮整齐的步伐

诗人的心情何等沉重!农民工们都看见了什么?“壮丽的广场”埋掉了多少黑土?“踏亮整齐的步伐”绝不是他们自己,一定是一排排华灯照如白昼了。

认为一切的未来都是原罪的药品在大陆的泛滥
高大的铁桥是人和鬼彼此偷情的借口

诗人愤怒了!西方不干净的东西泛滥成灾。严打、狠打、左打、右打、内打、外打、上打、下打,打不完的兽蹄魔爪,打不完的毒手黑心。“人和鬼彼此偷情”各行各业都有了潜也潜不住的潜规则。而遭受伤害最多的无疑就是农民工。

今日神精衰弱症的强力救生丸
在飞越的姿势中发现智慧已患白血病

痛心疾首!道德的沦丧,私欲的疯狂,教育的滞后,……都是显而易见的。

谁的脚扎进了滚烫的土地
用渴得发疯的爱提起山峰

爱农民,爱土地,爱根基,就是热爱祖国!这就是诗人!就是“直挂云帆济沧海”呀!

我来了,提起山林蓬松的语句
鸟蛋 墙壁,一次次跌到
混淆飞翔的花蕊,列队跑过农业
用诗句敲打漂浮的船只
准备过海,让自己成为泊来品
在群众的目光里成为玉米地里的山猪

农业必须发展,产业结构必须加大调整力度,观念必须转变!仅是体育冲出亚洲不行,农业必须走向世界,而维持一小块一小块就连自己的山也走不出去呀!数以千万计的乡镇干部都再做什么呢?只管到月拿国家的钱吗?产业化的路子为什么虚设在那里不见动静呢?把搞政绩工程的劲头转移一下不好吗?

在四围君临的风度中惨遭洪水的袭击
在我轻信时一盅酒就换去了我的忠诚
我来了,以山猪的豪情
在农业里变态,跟着幻觉滑行

没有科技为先导,是不行的。事实上美国的农业科技人员,要比从事农业生产的人数还要多呀!我们是什么比例?千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呢?我们只有一个袁隆平,多么孤单呀?是呀,“在农业里变态”,目前也只能“跟着幻觉滑行”——诗人到底无奈呀!

我在知识和灯影下愁白少年头
我遇上发芽就立即结果
我在海上就被波涛缩写
我看到滚滚麦浪就有被割的欲望
我涉入土地就癔病在身

魂牵梦绕!心系农业!农业的单薄致使诗人有了“久久的悬挂在异地紧张的威胁之上”的不安感觉。所以“我涉入土地就癔病在身”。

那只果呵,黑黑的脸上表现坚强的决心
半掩金红的树林摇曳丰收的欲望
随着冬季的深入山谷里的冰被一只烛点燃
悬在冰中的意志最后就融解在冬天的末尾

长歌当哭之后,诗人还是昂扬起来赤子的坚强,结题在“臆想丰收”里。难能可贵!难能可贵!超越生命驰骋泥土的吟唱啊!

2006-12-9夜于家。

附:
丰收臆想
文/蔡利华


我常常被无缘无故的撒进地里
呼吸潮湿的气味
聆听水渠潺潺的歌声
昏头昏脑的从泥里探出头来被阳光暴施热情
托起城市在银行的黑色大理石上发现自己
乌鸦般飞掠过纪念碑的宏伟

然后我发芽被抽水机吸进历史
在山头营造印象把额头涂满绿色
双手捧起叶片虔诚地吸取阳光
由群众羞涩我的富有
让他们雀跃于橙黄的地边
抚摸刺猬般的丰收在晒坪上让机器欢舞

这样的土地培养我们茁壮成长
这样的土地在我的大脑中肥沃富庶
连接天的尽头
随我踏雪而归,又于早春之月
随我浪迹天涯,香恋或痴迷
在我的芽片上耕耘秋日桔红的思想

我们长成几棵庄稼,在旷野里填补悲哀
蓝天下炎热中的怅惘。我几乎大声哭泣
我几乎汗水般流着眼泪,在一棵大树下
草一般成长。期望地提起头
看雨水是怎样的慈善机构
提起精神由人民点缀夜晚的悠闲
于朦胧中听见自己窸窸窣窣的抽穗
感觉非凡的吹着风推动太阳
催促雨水及时降临,在方圆几百里的绿色中
俊逸潇洒,在一枚果子中幻想叶子的飘零

我飘零了,移步进入季节的变换
或雪 或雨 或蓝空湛湛,或骄阳似火
凭空的驾驱我,被群众深深的淹没
被土地深深的淹没,说不出一句话,吐不出一口气
在深巷的尽头悼念秋天,一个初恋的好时光
一个被爱很好收割的人捆束成团
被地展开,被机器碾成粉末
被天空转化为乌有,被哲学深刻研究

这样的由土地走向我,成为时代的写照
向我猛施肥料,开花开朵
由萧杀的冬天封冻
长不出我,龟缩的季节下着雪
保持土地的温情,点亮每一洞窗户
随雪花旋转在如诗的夜晚
掩盖你我暴露在眼光上的黑点


人群相继离去,逃避生不如死的重轭
人群远远的战立,这不是为了等待
天空宁静,下面金灿灿的陆地铺开
丰饶的淫姿诱惑贪婪的开发发者
金子般的语言被汽车四处运送

沿着河岸年老的人指算为时不多的云彩
在我情感的缝隙中寻找遗失的关怀
大路上汹涌的云层铅一般严肃
掩盖了逃生者在壮丽的广场踏亮整齐的步伐

我来到空荡的广场体会艺术的氛围
让我在君王的群像中惊恐战争的开端
艰辛的岁月暴露一串无用的泪滴
哦,年老的人是怎样依赖子孙?

抓住稍纵即逝的时间
抓住鲸鱼忧郁的目光
在恐龙的睡梦中探寻恐惧的源头
在每一片叶子上发现心肌梗塞和动脉硬化
用药物拯救欲死不能的虫类
在急救中心的红十字上再抹一层人性的颜色

认为一切的未来都是原罪的药品在大陆的泛滥
高大的铁桥是人和鬼彼此偷情的借口
沙漠中举足远行的人群超越了驼峰
英雄在天边的绿州现出女巫般的面孔
大海阵阵抽搐幻化人心的蜃楼
象西部绕过几百年的历史由蒙太奇生产
今日神精衰弱症的强力救生丸
在飞越的姿势中发现智慧已患白血病

巨长的树木呀,撑起我的命运吧
在橄榄的绿色中发觉偷生的隐情
随尸骨的最后一道磷光消逝就走进黎明

或许我成功了,在人群远离的时候
我穿过了宏伟的城门
在一片一片的工业区做广告
在大红大绿的水果堆里筛选生命的方案
在时间的岔路口上奔走相告

谁的脚扎进了滚烫的土地
用渴得发疯的爱提起山峰
头颅着地踢着宇宙演人性膨胀的杂耍
在一片树叶上精确的推演艺术的算式
从我到你,这空旷是沙漠还是
茵茵的草地
我看见哲人的模样和他厚得可爱的脸皮
正度量我的深浅


我来了,提起山林蓬松的语句
鸟蛋 墙壁,一次次跌到
混淆飞翔的花蕊,列队跑过农业
用诗句敲打漂浮的船只
准备过海,让自己成为泊来品
在群众的目光里成为玉米地里的山猪

几年后仍从狗尾草的种粒上谈现代幻觉
用铁敲挖开焊死的眼皮
从山上撵走人道的叹息
从农田和稻草的感觉上发现血的秘密
我曾是怎样的恸哭 惊悸
在岩石崩塌的哭喊中相信了科举制

是的,我来了,提起一双空手
一道深不可测的裂谷截开球状的智慧
认为自己是感情的老弱病残
认为自己是聪明人的臭皮蛋
在那些水田上反映星空的落寞

这些日子并未说明主题
一个相信脸相和阴阳的人
从树上一年一次的开花
落在一年一次干黄的地上

就在这片土地上,劳动者的歌声
一架老水车,一座倾斜的房屋
在四围君临的风度中惨遭洪水的袭击
在我轻信时一盅酒就换去了我的忠诚
我来了,以山猪的豪情
在农业里变态,跟着幻觉滑行

哦,鸟蛋 墙壁
在我翻越了所有的山峰后发现
城市上空贴满了猫头鹰


但我最终长不出自己,裹紧皮囊自私自利
由群众培养,泪流满面,瞩目残阳如血
寥若星辰的果实托住傍晚的雾光
一双墨黑的眼睛注定我默认同一种东西
或者砸开果实
或者捧住脑袋由阳光尽情关注

但我长不出自己,在星空里月亮半圆的忧伤
久久的悬挂在异地紧张的威胁之上
以荒原为背景,或者面壁而坐
由哲人念着佛号,在自己的幻想中越境
站在悬崖的边缘以侠士的披风壮胆

但我长不出自己,我害怕
在我身旁,早晨清新的道路
经历了无数曲折的溪流和饱尝霜冻的树林
被折磨得只剩下骨架的木房
都成了古代历史的寓言

我为什么长出来
在石头上刻记才能的碑文
我被吃和穿塑造成一个人样
从时间里出来向阴和阳两方面发展
我喝酒,穿越湖心和情人
成为酒文化,被学者实行圈地运动

所以,我不长出来,决不冒出地皮
我飞鹅扑灯,在鱼网里活蹦乱跳
被同行嫉妒,被才能生吞活剥
如秋天刻意萧瑟托住山风袭人的橙红
用热色加重心情
用陶器盛住自己

我在知识和灯影下愁白少年头
我遇上发芽就立即结果
我在海上就被波涛缩写
我看到滚滚麦浪就有被割的欲望
我涉入土地就癔病在身

那只果呵,黑黑的脸上表现坚强的决心
半掩金红的树林摇曳丰收的欲望
随着冬季的深入山谷里的冰被一只烛点燃
悬在冰中的意志最后就融解在冬天的末尾


71、关于姐姐的叙事——读秋天的枫叶林《那一夜》

诗,能以势取胜,能以言取胜,能以技取胜,能以情取胜。各有千秋。秋天的枫叶林的《那一夜》,是以亲情取胜。
这是一首朴素无饰直陈亲情的诗。开头就交待了时代背景和姐姐的泼辣性格,给读者一个轮廓印象。她的姐姐比她大十七八岁。

姐姐比三哥大八、九岁
三哥大我八、九岁
当我降临人间
姐姐已是豆蔻年华

——这不由不让我想起我的姐姐。我姐姐比我大十九岁,因我母亲身体不好,我的幼年是我的姐姐手托着长大的。我都有记忆了,还用胳膊夹着我用温水给我洗脚丫。民谚说“老嫂比母”,其实“大姐比母”更切、更甚、更亲。

那个低矮的茅庵里
有着说不尽的温馨

——76年他们那里防震,所以住在茅庵里。境况简陋,亲情温馨。

一个秋暮冬初之夜
排雁从天空飞过
丢下一串萦人心头的鸣叫
我体会着被窝里的温暖
寂静的村庄里
只有偶传的犬吠
也许饥饿让家家户户的老少
尽早趴窝

——瑟瑟发抖的村庄。那时我家也经历饥饿——是第二次经历饥饿,在贵州。却没有起齿去求助姐姐,怕姐姐惦记。第一次经历饥饿是所谓“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在辽西。生产队一天供应7两毛粮,野菜榆树皮度命。姐姐家惨,2-7岁三个孩子因饥饿在家烧豆吃,引起火灾,可怜我的三个外甥外女,都明明白白地从医院走了。得知消息已是一年之后,我从就读的沈阳赶往叶百寿探视,姐姐已经傻了。却将我当孩子似的买高价零食给我吃。

那一夜
昏暗的油灯下
看到姐姐一身霜露地进来
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馍馍
递给我
围巾里露出的笑脸
象一只红苹果
额前的发梢染得白茫

——大姐对小妹的爱,已在白描中坦露得清清楚楚。如何不是女性一种天然母爱的生命张显呢?我的姐姐是张显在最小的弟弟身上了。小时候每要剃头,都是姐姐张罗在火盆烧个鸡蛋哄着我,并亲自轻轻执刀。为那个宝贵的鸡蛋,我挺着头皮的疼痛不哭。

接过那个黑东西
我如获至宝 缩进被窝
啃起来

——俗语有言“饿了甜如蜜,饱了蜜不甜”。如今的孩子们是无从体验蜜了。我的外孙子自小就与吃有仇,吃饭了喊一遍等于没喊,喊两遍没听见,喊三遍应一声还是不见人影。我小时候可是青蔴菜团子甜如蜜的。

那应是个霜冷夜寒的时节
要不 那一夜的被窝
不会那般深深地
温暖我一生的记忆
还有那个黑馍馍
味道如此地香甜一生





——这是诗的结尾。诗人用单字成行强调姐妹亲情至深至重。是的,一辈子忘不掉的亲情,无法割舍,却是一种精神财富,是一种孤独的慰籍。我也写过一些亲情的诗,每次写都是两眼不断地模糊,再模糊。也写过姐姐的诗,就录下一首吧:

那年,我六岁半

六岁半
还没生长想念的概念
也许刚刚萌芽
还不懂内涵与外延
但那天,我的心
头一回浸入一种莫名的迟滞
干涩与难耐

热闹那会儿还不觉得
那时只有妈妈痴坐于炕
支撑起长杆
吸烟,又不像吸烟
年龄四倍于我的姐姐
启程了
坐马车
又坐火车,去了遥远

还不懂出嫁的含义
很长一段时间
满屋子都是姐姐,姐姐
姐姐亲亲的笑
姐姐亲亲的语
但我很想大哭一场
又怕妈妈看见
(2004-12-17)

——补充一点,从诗歌的精炼要素来说,秋天的枫叶林这首《那一夜》,很有精练的尺幅。比如提及哥哥的一节,就使全诗不够紧凑了。语言也可再精炼。
——问候秋天的枫叶林和她尊敬的姐姐!

2006-11-20下午于家


72、读月亮的《给母亲》 

《给母亲》这首诗好。好在诗人月亮运用传统的比喻格,将母亲喻为伞、线、网、树。每喻一节,一节6行,很整齐。每节都以“您是……”开头,形成诗经一样的段落排比。这样的艺术结构是一种规则美,同时也主流成传统气息浓厚的现代诗。

传统也好,荒诞也好,只要诗性好,就是好诗。——诚然,诗性是由结构、修辞、语言、意象和情感等多种因素构成的。规则美或者建筑美当然就是诗性美,尽管在荒诞者眼中是古板,是不自由。

从比喻上看《给母亲》的诗性,一喻伞遮童年凄风苦雨,二喻线牵离别苦苦思念,三喻网网住网不住相期相盼,四喻树远眺女儿回到从前。整体看都是比较贴切的,所以我说好。只是二、三、四节喻换思未换,而递进幅度不是很大,多少削弱了些诗性。

从语言上看《给母亲》的诗性,直陈的句子比例大了些。而“将自己撑开”、“伞内是盛开的童年”、 “一端连着您的望眼欲穿”、“ 把往事张开”、“在您的枝头上回到遥远的从前”这样有现代气质的句子,比例小了些。毕竟,诗是以语言为媒介的艺术形式,直陈句子的艺术含量毕竟不高,因此诗性就会受到影响。

那么,从意象上看如何呢?应当说还不错。第一节的“伞内…伞外…”,第二节的“一端…一端…”,第三节的“网不住…网住…”,第四节的“踮起脚”都很好地表达了母思女,女念母的情深意长。但我觉得这首诗还可以写得更好些。

如何可以写得更好些呢?
其一,直陈的句子再变少些。咋个变呢?最好是把形容词变成意象,例如首句的“牢不可破”,换成“岁月瘦弱”,第三行的“您艰难地”变化为“收紧每一束神经”,再理顺。这样第一节可如下:

您是一把岁月瘦弱的伞
凄风苦雨根根伞骨
收紧每一束神经
您将自己撑开
伞外,雨瀑肆虐风狂
伞内,盛开我的童年

其二,意象再情景些。咋个情景呢?就是化叙述为描绘。例如第二节的“是您用母爱/ 和她日日相牵”,虽然叙述得简洁,但意象淡薄,几乎构不成意象。若是描绘为“手把照片,您呀/ 日日痴痴目光缠绕”。然后相应调整句子,第二节则成为:

您是一根浸透慈爱的线
牵燕子一样南飞女儿
手把照片,您呀
日日痴痴目光缠绕
一端绕着我沉甸甸乡愁
一端缠着您的望眼欲穿

没有其三了。伴着读的感觉,我是很认真的,谁让我们是同行,同行千里应相知。知你不介意,我才敢说“好”和“更好”云云。

2006-12-23夜于家


附:
《给母亲》
文/ 月亮

您是一把牢不可破的伞
在岁月的凄风苦雨里
您艰难地
将自己撑开
伞外是风霜雨雪
伞内是盛开的童年


您是一根温柔慈爱的线
燕子一样南飞的女儿
是您用母爱
和她日日相牵
一端系着沉甸甸的乡愁
一端连着您的望眼欲穿


您是一张苦涩无奈的网
在回忆的甜蜜温馨中
您幸福地
把往事张开
网不住女儿的归期
网住了游子对母亲的思恋


如今您是一棵沧桑的老树
在黄昏的朦胧里
您踮起脚
站在孤独的老屋边
等待女儿收住疲惫的双翅
在您的枝头上回到遥远的从前
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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