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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子诗文集(第五卷)《聊现代诗》第七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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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4 17:45: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1-70]

目录
61、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1]…………《研究博弈先生的两首小诗》
62、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2]…………《简洁爽气的礼赞》
——读杜鹃的旅游诗《巴黎卢浮宫》
63、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3]…………《若有若无的芳迹,似隐似现的思缕》
——喜读白沙诗集《玫瑰园》
64、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4]…………《头颅为什么正在坍塌?》
——读韩少君的《无齿锯》
65、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5]…………《豪情壮志赤子心》
——读巫逖先生的两首小诗
66、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6]…………《微言大义见功夫》
——读巫朝晖先生的微型诗
67、童年有诗意,欲辨非忘然——共鸣于星子早期作品《往事》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7]
68、白沙的《玫瑰园》之异香来袭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8]
69、当诗歌走进我曾经的职业——品汉江《当我写下:记忆》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9]

70、白沙的《玫瑰园》之异香来袭(续)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70]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1] (研究博弈/读杜鹃/走进白沙)
研究博弈先生的两首小诗

文/ 山城子

研究研究,也是烟酒烟酒。虽然,我的性格天然不宜官场,却无妨诗场。燃一支烟,备一杯小酒,边饮边吸,就边烟酒边研究起来。今天的对象是博弈先生的两首小诗。尽管太阳躲在云层里不好意思露面儿,但透过来的明亮还是令我很开心,所有的寂寞与孤独都知趣的溜走了。我即刻进入第一首徜徉。

第一首有题叫《尘世》(见第三期《北美枫》27页)。先打录进来吧!如下:

野餐
毯着蓝天,床着黄土地
扬起的酒红发,闹着我的绿胡茬
轻轻地把你压着,搂着
眼瞳里绰注的惊红翠绿
突然
你的小撒野

一把火
自下方烧上来

按理说题目不小,内容又不大,但放里边却很充实。写性爱的诗,网络之前在中国是禁区,网络之后就不大禁得住了。好在博弈先生居于美国,无所谓禁不禁的问题了。但看得出先生的修养层次高,因而敏感题材处理的高雅,竟至双语发表出来。
什么是尘世呢?当然就是人类的社会生活。生活于人类社会的男人女人都无可避讳地繁衍生息,生息繁衍就成了社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反映社会生活的诗人,本不应当回避这部分素材,世界早已不是“非礼勿视”的时代了。

从野餐到野合,是这首小诗清晰的脉络。我喜欢的是诗人这里的语言修养。先是第2行的两个名词的意动用法,见出博弈先生古汉语的谙熟。一“毯”一“床”,就为浪漫的事情广阔了大幅背景。接下来简洁直叙中,一个“闹”字,妙然跳了出来。妙在不仅拟人了“酒红发”和“绿胡茬”,且就字面看,又是略去了甲方事物的拈连用法。整体看就是两种修辞格的揉融。第5行的“惊”字也被用活了。颜色千万种,哪里有“惊”色呀?然而就“惊红”了。这里诗人“惊”得好巧,把现场的惊喜神态给带出来了。从语言角度说,应属于移就格的创新用法。之后又有“小”字的用法,以“小”修饰“撒野”没见过,但何其准确地摩描了特定现场发生的心理与生理的情状呀!最后“一把火”的比喻,文雅出了尘世的美丽之点。
掩卷回思这样精巧的文字,无疑是一种美妙的精神享受。细捏每一个汉字琢磨,若是将“翠绿”易为“柔绿”,那个活脱出来的“惊”字就不孤单了。先生若将来结集出版,我看还是宁“柔”勿“翠”的好。

从第一首的留连中走进第二首。第二首叫《三月无题》。诗一无题,先自朦胧了一半。但博弈先生却又不完全无题,有个“三月”在那注释着。仲春三月,正是好时光。
这首比前首稍长,共有4节。尽可以从容,就一段一段往前走吧!

东风穿了凉鞋
来至小阶撩动着盆栽
脚趾仍夹得紧密
这时还不敢想巴黎
走台上的花枝招展

果然是春天。春风有向是“东”,且一出场就被拟人了。有道是“春风不度玉门关”,原来是抚慰诗人阶前的“盆栽”来了。“盆栽”是个大概念。使用大概念可以把具体朦胧在想象中,毕竟诗人养植的是什么花呢?“这时还不敢想巴黎/ 走台上的花枝招展”,暗示花还没有开。“花枝招展”当归类为形容性短语,这里的活用,使它具有了名词的性质。这在修辞上叫形容词用如名词,或称为形容词的名词化用法。问题是诗人把这种活用由词扩展到短语了。

小翠初长成,汪汪
一双大眼睛,鹿儿
睫毛刷新世界
五月在她的臀
七月束在她的腰身

第2节短短的5行诗,美得可谓之——叹为观止。美在继续拟人,从春风转到“盆栽”上,就是“小翠”了。植活的时间不久吧?所以“初长成”。多像女孩子的乳名呀?(“翠花,上酸菜!”——是东北的女孩。)却又双关着新植活或种植出来的翠绿的“盆栽”。拟人中又拽进来比喻,喻成美丽的“鹿儿”。那眼那睫的清亮之美就具体细腻的可以“刷新世界”了。接下来拟人又抓住了两个时间名词,所以才可以有“在”和“束”两个动作于“臀”于“腰”。这样的铺陈,一个丰姿绰约的少女形象就栩栩如生在眼前了。然而诗人写的不是少女,是盆栽的植物。对盆栽植物如斯美丽的想象,足见出诗人心情的愉悦,因为是春天了。

那某世扑火的蛾
涅磐成瓠叶间的一条毛虫
丑的新鲜,慵懒自在

“瓠叶”终于暴露了盆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卉,而是可以下汤吃的瓠瓜。瓠瓜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开白色小花,结长圆中间略瘦的果实。上节说的五月是顶着花长出的瓜包吧?那很像“臀”的,七月长成了,自然就有了“腰身”了。于阶前盆种瓠瓜,其如鹿儿大眼睛一样的碧叶,白色小花,及碧青的带着弧线的果实,都可以进入诗人的观赏视野,诗人的生活情趣的别致优雅是可以想见的了。“叶间”的一个“毛虫”都可入诗。且入得极其浪漫。“某世扑火的蛾”为爱情轮回追逐到今世来了。“丑的新鲜”不仅用词准确(那小东西儿时常见,形体短粗却色彩鲜亮,杂以深色斑点,不小心触到手上,毛刺迅即扎入皮肤,蜂蜇般疼痛,俗称“洋拉子”),而且透出诗人欢喜的心情。“慵懒自在”,既写出毛虫伏叶不动,又透出诗人的某种情怀。

打开门
阳光洒向皮肤
臂上毛孔振奋迎立
抖擞的树枝,落下
一声鸟啼

最后一节,诗人收起了美丽的想象,回到春光明媚的实景中来。多美的春天呀?鸟语花香哩!“臂上毛孔振奋迎立”,“抖擞的树枝” 从细处和眼前着眼连续拟人,充分地表达了诗人振奋抖擞的心情——“一年之计在于春”呀!

文如其人,诗亦如其人。两首小诗让我体会了博弈先生为诗的严谨求精、浪漫求新、诗以骋情、文以申志的态度,以及先生的深厚的文学功底和高雅超迈的志趣情怀。研读之后,山城子禁不住敬慕之情油然而生。
2007-9-11下午于文化村


简洁爽气的礼赞——读杜鹃的旅游诗《巴黎卢浮宫》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2]
文/ 山城子


卢浮宫是巴黎的著名景点,也是欧洲艺术的殿堂,虽慕名已久,却只能遗憾阿赌不够慷慨,注定今生无缘了!
杜鹃却有眼福和诗福,不仅现场摄录,还简洁为诗,爽气抒情,贴于网上参赛,夺得三甲,我在祝贺之余,又来细读,以弥补我不可能前往的遗憾。
不妨就跟着杜鹃游览一回——

彩光闪闪的玻璃金字塔,引入无数朝圣者。

——想到毛泽东的“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这里的“朝圣者”,都是艺术的信徒呀!这里自然也不是“江山如此多娇”,让人折腰的是欧洲18世纪文艺复兴所创造的辉煌。“彩光闪闪”就是了!

看!断臂美神“维纳斯”雕像,
那迷人的眼神,竟显得如此安祥。

摄!胜利女神“尼 卡”雕像,
无头、断臂,却舒展着双翅欲飞。

录!微笑的“蒙娜-丽莎”,
令人凝望欲醉的画像。(世界名画)

——这是诗的主体部分。卢浮宫里万千艺术杰作,诗人只取三件最有代表性的来写。见出杜鹃筛选处理素材的功夫。记得当年魏巍写《谁是最可爱的人》,初稿罗列感人的事件一个接一个,寄到《人民日报》却遭到退稿。作家重新审视,终于有所悟,重新设计只取三个最动情的事件,深情歌赞志愿军战士的大无畏的国际主义精神和热爱祖国之情。由于文章结构上的变化,不仅各大报纸同时刊出,还在当代文学史上留下了席位。杜鹃是深谙此道的了。一个美神、一个胜利之神、一幅后人无法超越的油画。诗人是“凝望欲醉”在现场了!爽在文字上的表现,就是携着惊叹号的三个动作动词的站立,站立在每一节的最前边起兴领起。

呵!一座艺术殿堂、万宝之宫、世界之最……

最后感慨万千,以三个短语的成分排比,让我们读者跟着她回肠荡气!

2007-9-12临屏。
_________________


若有若无的芳迹,似隐似现的思缕——喜读白沙诗集《玫瑰园》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3]
文/ 山城子                            (发表于《中国诗歌》2007第12期)


走进你析出的时空
芳迹  若有若无
思缕  似隐似现

儿时夏的黄昏我捉蟋蟀
处处觅扑
草丛石缝  游离

未曾感的一种别样灵犀
步步惊  纷然如夏雪

——摘自山城子/李德贵诗歌体日记2007-9-12《读〈玫瑰园〉赠白沙》

网上交流,白沙曾两度在我枝稀果青的树下,遗落声音。文字显示“喜欢你的评论”。我理解这“喜欢”里有“扬长避短”的婉约。但我主张“扬长补短”,而补短就必须学习,必须找到可以作为教材的学习资料——即刻打出“白沙”字样“百度一下”。无奈全是湖南的商家广告一类,令我索然——可遇不可求吗?
然而,又“得来全不费工夫”。前天中午,楼上的老师从学校给我捎来邮件,就是白沙寄来的《玫瑰园》(中国文联出版社2007年7月第一版)。喜出望外了。看地址,原来我们生活在一个大空间,若是有私家车,60分钟就可抵达。

昨天断断续续的读了一天,满室的馨香,未及分清是来自老伴采来的桂花瓣儿,还是来自崭崭新的书页。待及分辨,自信两者都有了。这里有代本文小序的“山城子/李德贵诗歌体日记”作证。

走进白沙的《玫瑰园》,最是两种氛围令我陶醉。一是若有若无的芳迹,一是似隐似现的思缕。下面是我学习欣赏的纪录:

◆ 若有若无的芳迹——学习欣赏《石头开花》。

《石头开花》是开篇之作,是不能不欣尝的。录入进来:

我决定
一直坐下去  直到你确信
真的没遗落什么
白孔雀咿呀一声  飞了
半空飘着一片羽毛  不像是从我身上拔下来的
我还等  等石头开花

诗中有“我”有“你”。若有若无的芳迹,是情,是爱,是深挚的态度的表白。
前三行是言表,用直叙构成意象。“真的没遗落什么”,“什么”这样的代词的使用,就模糊得几近于“无”。但我们读者可以想象,是“我”的情意,“我”的情深,“我”的情操?……什么都在,什么都没有丢失呀!
后三行是行表,用喻拟构成意象。“白孔雀”,怎么一下子到这里了?诗人进入比喻了。“不象是”的意思很不确定,但能确定的是“我”纯洁得如白孔雀身上的洁白的羽毛。怎么一下子又到“石头”上了?诗人进入拟物了。本体就是前文的“你”。你即或“顽固”如石头,总该开口说话了吧?该答应了吧?不然“我还等”。这里的芳迹是清晰可辨了。多么情笃一执的一首情诗呀!
但,如果把这6行的小诗,看成是诗人对诗歌的执着和热恋,也未尝不可。因为“坐下去”是在致力于创作,直到让读者的“你”,认为“真、善、美”俱全了(“没遗落什么”)为止。 “白孔雀”隐喻发表,如果读者觉得“不像是”,那么我还继续,“等”我的诗作如同“石头开花”。如今,作为读者的我,果然见到“玫瑰园”里的花团锦簇了。

◆ 似隐似现的思缕——学习欣赏《给他们》。

似隐似现的思缕,在《给他们》一诗中,体现得很丰富。先打进来:

立春后的第一批雨水
惶惶惑惑的样子,不大像一批适合种在城市的谷物。
民工们,从乡下老家出发了
在拥挤嘈杂的车间
抢占到一个
连续工作十二小时的工位
他们的孩子,扛着米袋上学的蚂蚁
在教室一身臭汗,忍着嗤笑
把破胶鞋往椅子背后躲
有人后来成才,留学伦敦。
一个研究生盗窃电脑论文
后来从轻处置,法外有情:寒门子弟读书不易。
漫长的春季
“年年牛背扶犁住”
他们愁眉望天的样子,雨水反复冲刷过
古诗又存录下来。

这首诗诗人把目光放置在低处,放在了中国最大的弱势群体——农民的身上。
雨水的数量词应当是“一场”,这里用异配格换成了“一批”,因为充当拟物的“雨水”和“谷物”,本体都是农民工。啊!一批一批的农民工。前两行的诗意很浓郁,也许为了“覆盖”中间行文客观白描诗性的不足吧!这两行不仅诗意盎然,且暗伏着诗人的思想。“雨水”的深意,在于广大的农民工以及没有来打工的广大农民,正是他们用他们的血汗滋养了城市。“谷物”的深意则在于尽管他们滋养了城市,城市却不给他们丰沛的报酬,以至于只能在生存线上挣扎。这是现实在诗人头脑中很清晰的反映和良知的体现。

“抢占到一个/ 连续工作十二小时的工位”。一个“抢”字客观到准确位置。中国农村太多的剩余劳动力问题,处于中国强盛路上最难解决的问题之首。这无论是走远的毛泽东,还是隔洋指手划脚的小布什,也难以面对的困惑,更不是藉此含沙射影之辈所能一、二的了。但政策鼓励的先行,法律制约的滞后,使新生的资本原始积累者的贪欲,有了膨胀的缝隙,延长工时的掠夺,就成为了残酷的现实。这里蕴藏的思考是沉重的呀!“扛着米袋上学的蚂蚁”,是把思考伸到农民工子女就读的具体方面了。

“一个研究生盗窃电脑论文”是对中国教育的思考。青少年的犯罪率持续升高,其平均年龄的持续走低,使在商品大潮冲击下的基础教育以致高等教育,至今寻觅不到(或者占据寻觅位置的人们压根不去寻觅)德育的良策。盗文算什么?阿Q还说读书人窃书不算窃呢!自己成了年轻的富翁,而不养乡下的爹娘、直接用网络技术盗取电子银行的存款的新闻披露,也仿佛未绝于耳。这又是一种悲哀的思考在字里行间了。

“年年牛背扶犁住”。一句古诗的引用,诗意又恢复到起兴时的浓郁。“愁眉望天”和
“古诗又存录下来”,收束到对农民问题的整体思考。农业生产力的低下,广大西部地区的牛耕地、方木斗子打稻谷,还停留在春秋战国吧?这是我先前给学生讲解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时,手指窗外视线可及的现成例子。可喜的是农民的税费已经减免为零,且有些许的补贴,这可是中国有史以来不曾有的大进步。希望正无所谓有,无所谓无,摸着石头过河,河再宽也会有抵达彼岸的日子。这是我执信不疑的。白沙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吧?

◆        芳迹与思缕的重叠——学习欣赏《迷离曲》。

若有若无的芳迹,似隐似现的思缕,在白沙的诗中,常常是重叠在一起的。《迷离曲》就比较典型。敲它进来吧:

走出八月  天空疲惫
草因此一再穿透

大地纵容它的疯狂,新长的爱情
带着痒、血丝和抓挠的欲望
对于大海,对于不肯歇脚的云
她仰躺的姿势,如此雍容——

八月是一只踱行的蜗牛
拿什么倾听和眺望:它背驮的小房子里
一万台的机器轰鸣
和初潮后的月白

像《石头开花》一样,精品诗歌,都有多重审美的厚重。字面意义的包装是外观的美。“走出八月”是九月,秋天了,二季稻收完的大地,草儿疯长,像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对海和云,她只从容地铺展开在大地。回想收稻的八月,忙得可以呀——“一万台的机器轰鸣”。忙完之后也愉悦,步堤黄昏,观潮赏月,也是别一番情致呢!
但这好像不够迷离,也说不清芳迹的若有若无和思缕的似隐似现——包装再美,也不如打开来品尝里面的酒香。于是我就开瓶了。

“草因此一再穿透”。是什么草呢?趁着“天空疲惫”,“一再穿透”什么呢?隐隐的桂香一样,不在意浓浓郁郁,在意时又觉得缥缈了。我寻它不着,先放这里吧!
跳到第二节才知道,那应当是“爱情”的“穿透”哩,且是大地“纵容”的呢。芳迹已现,湿漉漉的“带着痒、血丝和抓挠的欲望”——青春的涌动厉害哩!但面对海与云的诱惑,自是岿然不动,很从容“她仰躺的姿势,如此雍容——”。
破折号使用在这里,作用是另起一端。果然又回到“八月”去了。我想事实是回到“初潮”上来了。那是女孩子必经历的事情。中国性教育的缺失,不知多少少女疑惑自己得了什么病,又羞于就医,那会是怎样的惶惧与忐忑呀!忐忑惶惧于时间中,分分秒秒都觉得慢似蜗牛。“一万台的机器轰鸣”,是惊惧的意象表达。“拿什么倾听”,如说完全没有精神和物质的准备。“拿什么…眺望”“初潮后的月白”,如说压根不知道这突袭而来的“病”,到底何时可自愈。芳迹已无,思缕飘然而落。
这里的思缕,仿佛一开始,直到展开都被掩藏着,但到了最后,就被“拿什么倾听和眺望”,很严肃地提了出来?回过头去再想,还有几年躁动的青春期,该如何教育呢?都能像诗的主体形象处理的那样“如此雍容”吗?尽管基础教育已经明文规定将性教育纳入教学的范围,但由于师资的不专业,乃至不入“高考”,也没谁重视,大多数学校形同虚设,实质的性教育,至今还拿不出那个足以让少男少女“倾听和眺望”的“什么”来,几乎为“零”。
有了这样的思索,再从头读这首诗,突然觉得那“八月”和“走出八月”的内涵,当别有所指——那应当是“初潮”和“初潮后”时序的代名词了。因而“天空”“大地”也不纯粹是天空和大地,那疯长的“草”分明就是涌动的青春潮了。真真的“迷离”的可以。

本来在阅读时,还摘录了一些分散的最能说明若有若无、似隐似现的句子或片断,现在觉得没必要罗列了。因为想起名人说过的“无异于空耗别人的生命”,就略掉吧。
诚然,“若有若无的芳迹,似隐似现的思缕”这样的骈体句子,是不大适合概括白沙诗作的风格的,但这样的文本特点,是我此前未曾见过的,惊喜之中,已是受益匪浅。

2007-9-13于文化村(作者系贵州省平坝县红湖学校退休教师)


《山城子聊诗》(64-67)(韩少君/巫逖/巫朝晖/星子)

头颅为什么正在坍塌?——读韩少君的《无齿锯》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4]
文/ 山城子

接到《北美枫》第三期后,我就读到这首诗。在37页中排,我记得很清楚。隔些日子闲翻,又读到这首诗。再隔几日闲翻,再读到这首诗。啊!就是这首——我打出来:

工地没有夜晚
工地的夜晚被灯光吃了
工地的夜晚被老板吃了
被各种声音割成了碎片
失眠  成了一种通病
连灯光都被塔吊搅乱
无齿锯疯狂的嚎叫
它在切断钢筋的同时
也切断了我兄弟的手指
鲜血和铁屑
被浇铸成型
建筑物长成巨大的猛兽
我则越长越小
在一片天空被它撑起的时候
我的头颅
正在坍塌

第一次读到时,就想:头颅为什么正在坍塌?第二、三次读到时,又想:头颅为什么正在坍塌?想着想着就自言自语:韩少君呀,你远在东北,我遥在西南,尽管你家乡吉林,我故乡辽宁,但隔了八千里之后,咱就是东北老乡呀!干什么这样吊我胃口呀?
少君仿佛说:不吊胃口算什么诗呢?胃口吊的越紧,越是好诗呢!
我说:是吗?那就认真学习研究一回吧!至于理解得如何,都是我的权利,你一定要谅解呀!

为什么题成《无齿锯》呀?古今中外有无齿的锯么?还是说看不到那齿,或者那齿自己不想让人们看到?我认定是有齿的,而且锋利到让被切割的受体感觉不到,或者受体已经退化了神经,就认为那锯是无齿的了。——好标题能够总领全诗呀!

无齿锯切割的空间在“工地”,时间已经连续到“夜晚”。于是我看到了民工潮涌动的落脚点大多是在疯长的城市的这样的时空里。于是我也看到了诗人犀利的目光,不是在自己的主观里死呀活呀的蹂躏语言,而是跻身到“没有夜晚”的工地上来了。明明是夜晚,还说没有夜晚,为什么呀?因为中国的诗人早已从“夜以继日”的口号中脱身了。如果回到“大跃进”
的年代,那时的诗人们大多要用这个成语。但,那是诗人么?

“被灯光吃光了”“被老板吃光了”,这样的排偶句,虽比不上排比的力量更大,但意思已经十分的明了。被吃光的岂止灯光,更有民工们的血汗乃至肢体,乃至远离家乡的牵情与久积的梦幻。君不见温总亲帮他们讨要工钱,君不见工棚里至今雨漏冰吊忍看老板小车来去别墅“金丝鸟”可意缠绵?

这“无齿锯”呀!悄悄的嘛,你“嚎叫”什么?这般地肆无忌弹,依凭或依仗什么?是看清了“初级阶段”裂开的缝隙,可以驰骋你们的私欲无止境的贪婪了吗?一百多年后再次认证“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个真理么?
“也切断了我兄弟的手指/ 鲜血和铁屑/ 被浇铸成型”。看来目前是没什么办法了,因为已经“浇铸成型”,如何改变?
“建筑物长成巨大的猛兽/ 我则越长越小”。“巨大”与“小”的差距越来越远很现实,“猛兽”的比喻或象征也确实,经济这个怪物说到底不就是“分蛋糕”嘛!问题是都谁把手鹰嘴一样叨住了切割的刀柄。

这样的问题民工如何想得清楚?也许列宁不该过早地举起《国家与革命》的旗帜,因为马克思说的是“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是社会主义的入口”。沙皇俄国当时远远没有高度发达,即使今天的普京俄罗斯也还算不得高度发达,至于我们才刚刚“一片天空被它撑起”,差得更远。那么,这个“高度”究竟等在哪里呢?目前委实不好判断,但我执信必然。形式上的进入,不等于内容上的进入,内容上也许需要或不可避免“无齿锯”,或别的什么锯吧?。贸然进入造成的回环复沓原不像修辞那么来得回肠荡气,于是想不通硬要想的折磨,如何能防止“头颅”——这个思想器官的“坍塌”(许多诗人都能熟练地运用省略甲方事物的“拈连”格,是中国现代诗发展汉语的贡献之一)呢?能把思想器官想到“坍塌”的程度,足见诗人现实主义的笔触之深和情系底层人民的情感之挚。

呵呵!八千里之隔,少君你听到我在嘀咕什么吗?听不到就到网上来看吧!自己写出的好诗,是需要时时回眸的呀!
2007-9-19

豪情壮志赤子心——读巫逖先生的两首小诗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5]
文/ 山城子

浏览海外文网,无时无刻不感觉到炎黄游子的赤子之心。这对于生活在大陆上的笔者来说,等于无时无刻不受到爱国主义的教育。最近读到居于悉尼的华人著名诗人巫逖先生的两首小诗,这种感触尤令人感奋。一首是《永恒的中国心 ——写在五十八周年国庆》,其爱国豪情直抒如振臂而呼;另一首是《悉尼一把伞》,游子壮志强烈隐喻在一把伞中。

前首仅8行,三个小节。转录于下:

“十、一”宣言
是很中国的,不是西方的
“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三千万双目光“从此扬起来了!”
我们不是“天涯孤旅”
嘿,我们有母爱了

嘿嘿,我们的心烙上永恒的
中国印

第一节第一行“宣言”的提法从未见,令人耳目一新。尽管公元1949年10月1日,没有留下称之为“宣言”的历史文件,但毛泽东主席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简短的“宣布”,全世界都听到了,特别是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紧接下来的“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是最令海外游子热泪盈眶的,也无须另找词句表达,诗人直接引用,自豪之情顿时升腾起来。第二行的“是很中国的”,诗人活用名词“中国”为形容词,不仅浓了诗意,而且张力很大。这里就涵盖了中国百年的屈辱史,不禁让人想起旧时的“十里洋场”公园门口竖立着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的牌子,生活于国内的华人尚且被蔑视如斯,流浪于国外的华人的地位命运可想而知矣。

第二节的“三千万”是海外华人的总数。“扬起来了!”,与上节的“站起来了”呼应,不再低眉,因为“嘿,我们有母爱了”。一个“嘿”字,自豪之气溢于言表,“母爱”一词用在这里,是再无别的词汇可以更准确、更贴切、更亲切了。

第三节一句两行。叠字“嘿嘿”反复,表达自豪之后的舒心快慰,“烙上永恒的 / 中国印”,由诗入歌了。读到这,谁都会不由然地高歌起来:“虽然洋装穿在身,可心依然是中国心……长江、长城…黄河、黄山……” 巫逖先生落笔之后,肯定是唱了起来的。如何不唱呢?看先生与澳国总理赫华德开心的合影,这是58年前华人游子敢想象的事情么?


后一首还是8行三节。巫逖先生不言而明的主张写短诗,且只写8行,且在“澳洲彩虹缨”网站独辟专页,且那么热情的鼓励前来贴帖的世界各地诗友。笔者进入他的欢迎之列日子虽浅,但情日渐加深,先生一次留帖说“来澳洲吧,整个的太平洋属于你!”令我感动致深呀!

《悉尼一把伞》文本如下:

喝尽余力支架着撑开了
伞内绿茵缤纷
伞外滴滴如瀑

最愁殇
一旦被搁在
无雨无风又无阳光的日子

还是让电闪雷鸣来吧
再次把我丢给暴风雨

扬眉吐气的华人在海外,如何呢?意气风发呀!“喝尽余力支架着撑开了”。起首一个“喝”字就把精神提起来了。那是大喊了一声。“余力”暗示已经不年轻了,但还是“支架着撑开了”。“支架”又是名词的活用,这回是用如动词,属于意动用法。这可以见出先生古汉语的修养和为诗技法的娴熟。“伞内”与“伞外”暗喻对比,是诗人致力于中华文化事业的写照吧?看先生任着“荣誉会长”的职务,又下任普通版主,天天上网留帖、组织赛事、广交文友,那不就是无尝地贡献“余力”么?

第二节,反向假设,生怕贡献“余力”无门(那是不可能的了)。为的是给下一节的结束蓄势,这是手法的熟捻。“搁”字用得通俗,原是省略甲方事物的词类活用的“拈连”格的体现。三个“无”字的复沓,更使诗意盎然起来。

第三节的两句,在上节蓄足的“势”上,直流而下,其做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已经不可阻挡了。不由就想起鲁迅先生“我以我血荐轩辕”的诗句,巫逖先生又何尝不是呢?弘扬中华文化,就是弘扬炎黄的精神,轩辕氏英灵有知,亦可欣慰于当今游子的赤子之心了。
2007-9-20


微言大义见功夫——读巫朝晖先生的微型诗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6]
文/ 山城子

事物发展的方向之一是小化、袖珍化、微化。不必说电子计算机从一个房间装不下,如今发展到了手提袋装了,也不必说可以进入人血管里工作的纳米技术机器人,就是文学艺术何尝不是呢?小说出现了微型,诗也出现了微型。微型诗的出现给现代诗坛带来了一股精工简洁的清新之风和哲理之韵。微型诗的实践也必益于诗人炼字炼句之功的日渐臻深。

网上浏览,进入了澳籍华人作家巫朝晖先生的个人空间,文章不少,诗不多。不多且都精短,读来很受益。现将所受之益笔录于下,愿与有兴趣者交流。

先阅这首《兽之初》:

再凶恶的动物
小时候也都看着可爱、善良
兽之初,性本善

——仅有23个汉字。前两行口语行文明白如话。说的实在——我先后曾喂养过鸡鸭鹅兔灰鹭松鼠荷兰猪土狗狼狗可卡狗,实在是它们的“小时候”更善良得可爱。看来写诗,哪怕是短到一、二十字的微型诗,也不必故作高深云山雾罩的让人硬是读不明白,不明白何以引起共鸣呢?
——第3行是前两行的结论。换古教化典籍《三字经》首两句“人之初,性本善”一个字,行文也随之变得文气,相映成趣。相映成趣,用意却不在趣上,而在引思无穷。
——有关人之初性善性恶的话题,随着《三字经》的家喻户晓,文人们亦曾辩论不休。性善论者指斥的是社会腐朽颓废思想的污染,强调的是“打击”不良;性恶论者则视而不见现实社会的混浊靡烂,只意在强调后天的教育。而今拿出来再辩,怕是三天三夜也会公说婆说各有理。诗人一句“兽之初,性本善”就放在这里了,说你们辩吧!心里想(请允孤妄一回):辩什么辩?那些毒枭、蛇头、黑社会、杀人犯、惯盗巨骗、贪官污吏、匪警一气、战争恐怖等等,他们呱呱坠地之时,就注定这样了吗?
——什么叫“微言大义”呢?我看就不必对照《成语词典》了。

再阅《竹》这首。行文如下:

虽无心
有的是
——满身的气节

——哈哈!才11个汉字(还含两个结构助词“的”)。是微而又微了。咏物诗古已有之,而仅用8个单音实词和3个单音虚词成就一首诗的却无。然而,诗发展到现代,巫朝晖先生就这样明白无误地成就了。
——竹心空而内充满空气,外节节拔高。内外而合可不就是“气节”二字。这在修辞上叫“双关”。这不禁让我想到扬州八怪之首的郑燮,他的墨竹画得出神入化,谁手里若得一幅保留至今,就价值百万以上了。其出的就是“气节”之神,入的就是“气节”之化呀!
——诚然,古来咏竹之作不少见,意义也大致如斯。虽意未出新,但形之新已叹为观止了。足见诗人运用语言的工夫之深、之慎、之神矣。

又阅《流星》如下:

用一生
在夜空
写诗一行

——嘿嘿!又紧缩去一个字,“可怜”到10个了!写星乎?写人乎?没谁不承认是后者。10个字的空间有多大?你去想象吧!对照你的生来走过的足迹,是不是一行诗呢?发没发光呢?这就是“微言”里含的“大义”呀!
——这人生呀!“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那是曹操的心情。巫朝晖先生的心情不然,却是要发光出“诗一行”来!诗乃最高雅的文学体裁和语言艺术,是真善美的最简洁的载体。以此自抒,可见先生高迈尚文的人生态度,如何不令人肃然起敬呢?
2007-9-20


童年有诗意,欲辨非忘然——共鸣于星子早期作品《往事》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7]
文/ 山城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不断想起儿时的事,儿时的情,乃至儿时对客观世界的或天真或幼稚或奇怪的认知。这些情景是一个没有被命名的题材,许多诗人都涉猎过。星子也不例外,她的组诗《往事》,谁读了都会勾起自身的许多回忆。能引起读者回忆的诗,当然是好诗。

第一首是《飞漂》:

长满芦苇的河岸,
我们常去飞漂。
你说要等
风过后,
飞起石子,
一漂七八个水花。
我总等不及,
一个个石子落下去
--扑通,扑通。。。

我们辽西的孩子叫“打水漂”。大抵是一帮男孩子,四下里寻薄薄的石片,力大而有技巧的选石又适合的,可以溅出八、九个水花,大家就嗷嗷的欢笑一回。星子诗中却分明只有两个孩子,情形那“你”是男孩,“我”就是女孩了。两小无猜的玩伴儿,许多人都曾有过,回想起来谁都不忍忘怀,情之于诗,那是再好不过的留念了。“我总等不及”,透露出女孩是个急性子,我们故乡称之为“猴洗孩子不等毛干”。

第二首是《坟地》:

我们打坟地走过,
你从坟包上跨过去,
我跟在后面,
小心翼翼,绕过去,
却总是跌跤。

由于生在农村,是听着大人们鬼狐故事抽芽放叶的,因此尽管我是个男孩,也从来不敢“从坟包上跨过去”。偏偏就跌过一次跤。那是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每天要早早起床去剜野菜,那天过于早,自己一个人到了一华里外的孙家坟,天才蒙蒙亮。小心地绕过早断了香火的坟地,就蹲下来剜。才几棵入筐,忽听背后呜呜滔滔有人大哭起来,我的头发茬立刻发麻,回头看,什么也没有,真切的哭声是从坟里边发出来的。我顿时吓得跌了一跤,急起提筐便跑,绕了一个特大的圈子回家……后来我再也不敢接近那个地方。不是幻听,后来比我大几岁的孩子曾集体前往,依然有哭声,太阳一出就停了。长大后我断定,故乡出没于坟茔地的动物,我们俗称“豆储子”(一种白天直立坟头拜太阳的大田鼠)——定是它们搞的鬼。本诗中“却总是跌跤”,写出了小女孩如我一样的怯懦坟茔,以对比于男孩“你”的勇敢。

第三首是《蚕宝宝》:

我的蚕宝宝出壳了,
白麻麻一片,
我说均一些给你吧。
女儿家的活儿,
你说不要。
可喂蚕宝宝的桑叶,
都是你从河对岸采的,
你说那里人少,
叶子嫩得很。

故乡地处辽西平原地带,儿时不曾养蚕。但我们男孩子喜欢养蝈蝈。豆绿色的蝈蝈附于大豆碧叶间,是很难看清的。但远远地听到它的鸣声,就蹑手蹑脚地靠近,再靠近,突然地两手一捧,就把它捉到了。放在事前自己编好三角笼子里,提回家挂在屋檐下,天天喂它南瓜花,它会从夏天一直唱到深秋哩!如果有女孩子要,那必然慷慨相赠,或者就带着她径直到大豆扬花的地里去逮。如果那女孩后来成了诗人,肯定会写出一首《蝈蝈》来。本诗中“叶子嫩得很”写出男孩心地的善良和友情的纯真。

第四首是《别》:

你没有来送别,
我的目光穿行于
穿梭的人群中,
你说不忍我流泪,
不忍自己悲伤。

到了“别”的时候,就不再是“两小无猜”了。共处时光积累的朦胧都已苏醒,苏醒成情。我至今未忘在沈阳车站,含泪挥手因为学校下马(解体)相别回乡去的要好的几位同学。最是一位初中时同班的学妹检票后的回眸,那怅然若失的模样,至今不忘,虽然那一别至今已经45年未曾有过任何联系。星子的《别诗》是不忍送别。两个“不忍”的反复,加强了“你”“我”之间情感的表达。


第五首是《星星》:

其实就为一句话
感动,
为你的抬头,
在黑夜里的遥望。
你说别后,
这已成为习惯。

“在黑夜里的遥望。”黑夜里当然是最易想起所念之人的时候。遥远的“我”可能不知具体的情形,但得到的信息,哪怕只是一句话,也感动至深。因为,这句活说的是:夜夜抬头遥望远处的星星已成为习惯。这样的一句,虽不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那样女性的婉约缠绵,却是男性的执着直白,很符合身份的性格。“遥望”的事我也曾有过。那是初到贵州,逢八月十五,我与同室的工友,爬上平坝县最高的山,坐在山顶,面向圆圆的月亮遥望,意识里取的是“千里共婵娟”——从黔中到辽西八千里呀!不是高兴,感觉是心心意意的一种酸楚。

第六首是《岸》:

你来信说
你要靠岸了。
这么多年的漂泊,
你累了。
我记起
风过后,
你的水漂
总是最好。

我也曾接到过信,乃至电报。说要带着孩子到贵州找我来了。那时没有直通车,北京要换车,郑州要换车,然而竟找来了。在贵阳站,当我抱起两岁半的二女儿,二女儿竟说“不是我爸,我爸在关里大南边呢!”五岁的大女儿赶紧告诉妹妹,说“是爸爸,咱们已经到了关里大南边了。”星子诗中的情形的“漂泊”比我们遥远。“岸”的含义就是要有个“家”了。何谓家呢?其实就是两人相守一个窝,燕子一样的喂养小雏。又提及“水漂”,足见心情愉快起来了。

第七首是《树》:

我也只是带走了一片树叶,
夹在书页里,早干枯了。
而我在异乡种下的树,
如今果实累累,
却突然想起,
书页里有一片干枯的叶子。

树是生命的象征,是生存与生活的象征。那么树叶当是一种情感的记忆吧?谁的书页里或者日记本子里,都可能夹一些东西。我就夹过花瓣儿、冬青叶、霜叶。偶然翻出来,就会有一些各种情怀的记忆显现出来。星子的《树》,不仅是前六首诗情感的继续,也还扩展到了别的。别的什么呢?那就是浓浓的故乡之情了。我没有离开过华夏大地,但以我时时的不能忘却生我养我的辽西,就可以理解飘洋过海的人,对故土对祖国的那份赤子的眷恋了。

诚然,星子早期的诗,还带有起步时直接行走的印痕,还带有发芽放叶时的嫩色,但却极符合大众的目光,一看就很明白,就很共鸣,就会如我一样想起许多许多。这样的诗为读者提供了广阔的互动空间,当然是好诗——明白如话的让你共鸣的好诗。
2007-9-26于文化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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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的《玫瑰园》之异香来袭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8]
文/ 山城子

一个可以叫作“反喻”
一个可以叫作“变主”
一个可以叫作“比衬”
此三者可为一文
——摘自山城子/ 李德贵 诗歌体日记2007-9-30《停电的时候》

黄金周的第一天,有很多人出家门、出国门去撒金。有人却是房门不出,进园门。园是诗友白沙的《玫瑰园》。
昨天上午停了一会儿电,我就进去了,遭遇了三股异香——先前进来全园浏览时,也感觉到了,只是没有细品。这回细细品,觉得有名堂哩!没来得及记录下来,今天就有事做了。

异香来自新句——新在修辞上。

请看这句:“小别的湖面  今夜/ 明晰如我  恬静如我”(《不是为了告别》)。
或说,这不就是一般的比喻嘛。且慢!我觉得可是不一般。
比喻修辞格是用熟悉的事物来打比方,那么谁熟悉“我”的明晰,“我”的恬静呢?通常我们更熟悉无风湖面的恬静和明晰,波澜不惊呀!所以通常应是“今夜  我(思绪)的明晰,我(心情)的恬静,一如波澜不惊的湖面”。但,这样的表达所产生的审美效果,就远远不如原句了。
逆向思维是创新的手法之一。白沙这里就是逆向思维,竟将喻体与本体颠倒安排,于是一个美句就诞生了。
我们知道比喻可分明喻、暗喻、借喻三种,那末这个比喻虽然用了喻词“如”,也不能算作明喻,因为它另有“颠倒”的明显特征,所以可以叫作“反喻”格。

异香来自新句——还是新在修辞上。

再看一句:“那样傲慢地  尘灰说出了风”(《尘灰行》)。
或说,这不就是一般的拟人嘛!且慢!我觉得可是不一般呢。不一般的是诗人综合进来另一种不曾见的修辞格。尘也好,灰也罢,作为细小的物体也不会违背惯性定律。毛泽东曾说“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处于惯性的物体必须受到外力的情况下,才可以改变原有的惯性,而形成新的惯性。就是说这种改变总是被动的。现实里的尘灰是被动的,风是主动的。但到了该句中,恰恰相反,“尘灰”明显的变化为主动,而风处于被动地位了。因此,与拟人格揉为一体的还有个“变主”格的存在,或者叫作通过拟人而“变主”。这样一来,就像通过比喻而夸张的句子,最终要判断为夸张,那么此句就应当最终判断为“变主”。

异香来自新句——又是新在修辞上。

又看一句:“我不可以把内部的憋闷喊出来/ 而一面鼓却可以  你说”(《我读不懂的真实》)。
这里使用的修辞格既像对比,又像衬托。但细细捉摸,人的憋闷与一面鼓,不是对立事物,更不是一事物对立的两个方面,因此无法符合对比的定义;同样的原因,也不合衬托的定义。但诗人通过对鼓的拟人化,就与“我”并列在一起了。一个(鼓)可以喊,一个(我)不可以喊,对比鲜明;事实上这句话的重心在前边人的“不可以”,后边鼓的“可以”还是起了反衬的作用。这样一来,具体到语境,也对比了,也陪衬了,却找不到相吻合的条款。情形就像“包二奶”本来是重婚,却找不到条款判个重婚罪一样。如果不修改婚姻法,不妨出台一个《包二奶处罚条例》不就行了吗?我这里就出台一个叫“比衬”吧!
老修辞库中,对比与衬托从来不相混同,决不纠缠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现在白沙创造的这个“比衬”格,是用别一种方法将两者合二而一了。

一边学习,一边起名,也不管谁认可不认可。老百姓天高皇帝远,怎样高兴就怎样说。谁让黄金周里不出门,我的心情也一样好,所以…呵呵——能其说自圆呢?
2007-10-1于文化村


《山城子聊诗》(69-72)(汉江/白沙/祁鸿升/林溪)

当诗歌走进我曾经的职业——品汉江《当我写下:记忆》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9]
文/ 山城子

我是35岁改工从教的,感想就是:我怎么不从19岁就开始当教师呢?可我没法回到19岁,更珍惜这职业就是了。这一珍惜就使我没少挨累,也没少获得快乐。有了快乐,还计较什么呢?退休后徜徉网上学诗,最喜欢反映教育生活的作品,特别是同行对教育事业片断的回顾。在“华河杯”初选作品的网帖上,我邂逅了诗人汉江的《当我写下:记忆》,于是就品味起来。

品诗是共鸣的过程,主要是主观性的情绪渲染;评诗则要客观些,或一分为二,或单指出作品的创新,要理性得多。先概念一下,明确副题上何以用“品”,而不用“评”字。因为本诗翻动了我许多职业上的精神积淀,情绪的渲染就不可避免了。

汉江的这首诗只有18行,从中间平分为两节。下面是第一节:

        当我写下:记忆
手中的笔便拔节成了教鞭
许多年前,我指着黑板上这个词
说“一切都会衰老、暗淡
唯有记忆不会凋谢”
如今,校园已是市中心广场
我为人师表的立身之处——
一个圆形花坛,像句号
结束了小城和我逼仄的昨天

第2行的“拔节”镶嵌得别致,拟物得别致,就想到坐下的几十个少男少女,也高粱、玉米一样的拔节哩,岂止教鞭?这样的感觉真好,学生们最爱动的胳膊,就像风中的宽长的碧叶不肯停息下来,沙沙声便从桌面升起来!
“唯有记忆不会凋谢”。现在是由我来证明了。我使过家长送给我的柞木棍儿教鞭,说我儿子要是不听话,你就用这个敲他!呵呵!开初我不懂教育还真敲过。后来学校统一发过的教鞭是收音机天线式的那种,还真是“拔节”的,虽然不如诗人写在诗里就有了生命似的,但比柞木棍儿方便,因为它可以钢笔似的别在衣袋上。
“逼仄”这个词,在汉语中出现的太晚,我是从《文化苦旅》中读到的。文化学者余秋雨先生的书中,还有一些类似的新词,让我感到学者总得有些多方面的建树,包括语言,才可显现那个称谓的内涵的。“逼仄”这个动宾式的双音合成词合成得相当的学者。“逼”兼有逼近、逼迫之义,动感强烈;“仄”是上声、去声和入声的标称,有挫、顿、没入的感觉,远不如阴平阳平来得舒畅、宽敞、响亮。汉江移在诗中用,再准确不过地衬托了小城及人的发展与变化。

坐在花坛边沿上,我写着
记忆这首诗,身后每一朵花
抢答似的发出芬芳的语言
对面的电子显示屏
矗立着一块不断更新的黑板
但一切都会衰老、暗淡
许多年后,手中的笔会是拐杖
唯有那个用粉笔写下的词
在记忆中洁白、明亮……
        
“身后每一朵花/ 抢答似的发出芬芳的语言”——这样的诗句,没法让我不想起我曾经的课堂。我们的“自学互教”的反传统课堂模式,让学生在课堂上主宰一切,那时我就坐在学生中间如同坐在花丛中,那感觉足以快乐到下辈子去了。
“不断更新的黑板”我也赶上了。我们的学生分组承包——进行多媒体备课和讲课。那时我的制作技术赶不上家里有电脑的学生,他们的画面是可动的,而且录进了声音。
“许多年后,手中的笔会是拐杖”——诗人的许多年后,移到我这里就是现在了。我手中的笔没了,我的拐杖是键盘,只有柱着键盘,我才能健步前行。
“唯有那个用粉笔写下的词/ 在记忆中洁白、明亮……”——妙在越是“洁白、明亮”,就越是显出对教育生活的迷恋,就越是能凸显社会发展变化带给诗人的明丽畅快的心情。

从教育生活片断出发,又回到教育生活的片断,中间带出的是中国社会面貌的大变化,这样双重审美的作品不是很多见,难怪初评的专家们没有放下它,。在待终评的一百余首的诗中,尽管排在第46位,我的目光却是大可以排到一位数去的了,因为它深深地走进了我曾经的职业。
2007-10-2于文化村

地址:561104  贵州省平坝县红湖学校  李德贵

白沙的《玫瑰园》之异香来袭(续)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70]
文/ 山城子

白沙寄给我的《玫瑰园》,就放在几上。虽然通读过了,但闲下来还是要翻翻。翻就有收获。一是获得了审美过程,二是获得了为诗的新技法。

◆ 错置格?

远眺是黄昏
这里是广场  ……(《暮色》)

这样整齐排列的偶句(排偶格),谁都看得明白。如果恢复非诗性叙述,应是:“黄昏,我站在广场远眺。”这样的单句结构是:状语-主语-谓语-(介词)-补语。现在诗人将其化为两个极简单的分句,结构也简单成:主-谓;主-谓。但我们发现第一个分句的主语“远眺”,却是由偏正结构双音合成的动词。而现有语法规范中的主语是由名词、代词及名、代性质的短语来充当。但句子被诗化以后,动词充当主语不是蛮好吗?一种陌生感,从文字里流溢出别样的馨香,令人玩味不止。
应当说这是语言艺术的有一个新技法,是一种新的修辞格的诞生。从构成上来看就是句子成分的错置——打乱原有句子的成分排序,重新组合。我们不妨就叫它“错置”格。如果下个定义,当为:错置格是指为了强调某种动作或性状,将其错置为主语的一种修辞方法。例如为了强调“沉静”的氛围,我可以写出“沉静是夜深”或“沉静是海底”。

◆ 模糊格?

她忍耐一切
忍耐我,忍耐没有粮食的锅台(《旧城》)

这又是一个发明,技法上的发明,修辞上的发明。诗人为了突出诗中人物的性格,并凸显生活的窘境,就特意模糊了“忍耐”,其典型的例句就是“忍耐我”。忍耐我什么呢?一点具体也不透露。不透露是现代诗朦胧趋势和主张互动的内在要求。这三个字的一句诗,是以“我”模糊了“忍耐”,从而造成朦胧的审美效果;同时给读者以广阔的想象空间,而实现互动。读时我就想:是忍耐我的调皮?忍耐我的因为饿儿纠缠不休?还是忍耐打破了一只瓷碗?但如果如我想到的具体依次排列出来,诗意就大减了。正是为了争强诗意,遵循朦胧和互动的原则,所以诗人就处理为这样的模糊语言状态了。
我决定把这种新的修辞方法叫做“模糊”格。当然不与“模糊象征”的创作手法混同(对模糊象征手法的论述见网帖《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57]》)。手法是手法,修辞是修辞。模糊修辞格是指为扩大某个动作或性状词语的张力,从而给读者留下广阔的想象空间,故意省略多种可能的具体细节的修辞方法。例如白沙的另一句“他们伸出手,想阻止什么”(《妈妈,让我来照顾你》)这里是通过疑问代词“什么”实现模糊的。再如——我造个句吧:“沉静每一个夜晚/ 沉静不再来的事物”。这里是通过种词(相对于属词而言)“事物”实现了“沉静”的模糊。

◆ 修辞格的发展?

如果小学教师让他的学生用“远眺”和“忍耐”来造句,设若就读的白沙交上去的作业就是:
“远眺是黄昏。”
“忍耐我。”
那么,两个大红叉叉就惊心动魄了,还得挨罚写100页小楷。别抱怨老师,老师在捍卫汉语的规范,而用他头脑里的现存规范判断,第一句肯定不通,第二句就不叫话了——有那么说话的么?
但,事实上有一成不变的规范么?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为增添新内容修改几次了?党章也数度重印小本本,十七大之后就又要重印了。唯独语法修辞大纲大系还老着面孔,板给上文科的大学生们看。当一部分大学生站到大学或中小学的讲台上时,就成了“汉语纯洁性”的卫道士了。在高等学府就职的,自然要大势指斥“反语法”,大声疾呼“救救汉语”,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至于中小学老师,只好规规矩矩亦步亦趋了——绝大多数的他们哪里知道,跻身诗界的他们当中的如白沙这样的同事,正在为语法修辞的发展做着鲜为人知的贡献。而同是中学教师的山城子正从理论上见证这样的事实。而这样的事实何时能走进官方的大纲大系就不得而知了。
2007-10-8于文化村
城子, 现代诗, 中国
微诗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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